杨小楼的“武戏文唱”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点击数: 发布时间:2019年07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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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题目:杨小楼的“武戏文唱”

  今日推送之《杨小楼的“武戏文唱”》录自《外国的月亮》,作者柳存仁,1935年考入北京大学国文系,1937年抗战迸发,转到上海光华大学借读,两年后取得北京大学文凭。柳存仁是其时上海中日文化协会等日伪文化组织的次要成员,是抗打败利后被中国当局明白以汉奸文人罪名通缉的少数作家之一,晚年假寓澳大利亚。

  为杂志作稿,每一提笔,腕底时常会闪现出杨小楼的影子,因此也就久已夫想再写出一篇谈谈杨小楼的文章。这种文章,过去曾经写过两篇:一曰《学优》,另一篇就叫《谈杨小楼》,都是编杂志的伴侣们点品似地叫我作的。仿佛杨小楼的戏我晓得得多一点,也懂得深切一点似的。其实否则。我的谈京戏,汗青方面的话,耳食之言,道听途说的多,过客岁少好胜,又有良聚,酒酣耳热,似乎不免常常喜好那么一谈,权做瓜棚藤架下的谈助则可。

  杨小楼、刘宗杨之《屯土山》

  五十年代英国朋友施高德先生(A·C·Scott)翻起我的旧案来,把他托人在北京琉璃厂搜罗的十几廿年前的旧戏剧杂志一堆堆地给我看,哪些文章是我作的,哪些脚色是我们把他“捧”起来的,还有很多照片。在他是搜罗家,把人家的故实当做本人的宝藏“如数家珍”,仿佛说,我这回可找到你谈戏的娘家了。施君是高超的人,灵通得很,他很客套地把我的劣作和那班真正谈戏的老辈(如周志辅、徐凌霄他们)的文字放在一路混为一谈,像是无所轩轾于其间。在我,此刻年纪大了,却非分特别脸嫩起来,对于那时的轻举妄动,其实感觉汗愧得很!

  比力地说起来,我只要三位京剧从业员可谈。一是小楼,那是崇敬的偶像。一位是程御霜(砚秋),他是伴侣,已经了解十多年,并且不是因听戏关系认识的。另一位此刻不谈他罢,是唱青衣兼刀马旦的,也已经像李世芳、张君秋他们享受过很高的声誉,后来倒是而今已矣,旧社会的恶劣情况逼人,声色诱惑和执迷,令一位年青无为的好演员,自我糟塌得不成样子。御霜我曾经写过一两篇文字了,所以今天仍是只谈杨小楼。

  小楼在武戏方面,能够说是京戏的一代宗匠,非论长靠短打,我们为了他其实不曾再作第二人想。他身后几多年来,所谓学他的人,什么孙毓堃、刘宗杨、李少春……都不容易获得他的一肢一节,还提什么貌似神似呢?并世的老伶工,像尚和玉,虽也会长靠,我狐疑他最好扮天兵天将。盖叫天是南方短打的魁首,一出《十字坡打店》,一出《蜈蚣岭》,或者也能够算是“绝活”。只是,他仿佛永久只可以或许穿那一身密纽紧扣层层的短打打扮登台似的,后来连《恶虎村》、《花蝴蝶》等戏都不多动。《莲花湖》更是休提,那么,盖五爷的晚年,歇息的时候多,哪里及得上杨小楼的精力矍铄、光线四射?

  杨小楼便装照片

  尚和玉的武工,诚恳说,得的是一个“狠”字。民国十三四年顷,梅兰芳持久在北京开明戏院表演,压轴往往是尚和玉《挑华车》、《长坂坡》一类的戏。沈三玉即是他的“下把”老同伴。他这一路的戏长处是打得紧凑、轻快,并且厉害。假如下把手没有相当功夫,不只抵挡不住,以至可能受轻伤。已经在香港演过的武生晚辈像傅德威、胡金涛诸君,都是三玉的传人。我们看了徒孙一辈的好勇斗狠,大约也能够想象到他们的祖师爷的风概!

  杨小楼却否则。诟病他的人,送过他四字评,叫“武戏文唱”。这是不懂戏剧的人的妄评。假如他懂戏,这四个字真是誉多于毁,并且几乎是有誉无毁。我想,“不废江河万古流”,也只要小楼一人能够当之无愧!我们只需细心想一想,凡戏都必需“文唱”,而特别该当“文唱”的自是武戏。什么叫“文唱”?就是脸色,有说白,有唱有念有做,然后才有打。打也要打得老实,打得边式、标致,打得举手投足处处都合乎锣鼓的节拍。假如一味地只要打,蛮打,狠打,硬打,乱打,一味的趋于火爆,那是江湖卖艺的手法,底子谈不上说是什么武戏。假如那就是武戏,则听武戏不如看杂技,或者,更不如看马戏的出色严重,令人咋舌!

  过去海派武戏颇多讲究火爆者,拧旋子、翻筋斗,皆以多为贵,大约不上廿馀个都不会有人喝采,要六十多个才可以或许博得两三分钟连缀不停的合座好。我们真幸运,很多武戏的配角还不曾被编排得出错到这种境界!

  小楼虽武戏文唱,那不外是由于他脸色炉火纯青,唱得神韵超脱、惹人人胜,而道白特别平铺直叙,远胜侪辈而已。现实上他的打,绝对不会减色过同时代的其他任何武场演员。他的下把都是清末民初舞台上久经锻炼屡当大敌的老同伴:武净钱金福、武丑王长林,这是中国梨园史上的一对双璧,而今早成绝响;馀如迟月亭、许德义、范宝亭,哪一个不是气势杀气腾腾的豪杰豪杰?假如不是小楼,像《五人义》、《艳阳楼》这种各逞奇能显功夫的场所,谁可以或许包管唱配角的不砸锅出丑呢?我们但举绿叶,便可从而窥见牡丹之妙。特别是我谈小楼,没有资历谈论他的盛年,我几乎认为他的武戏的打的那部门,即在晚年亦非他人所能企及!更非他人所能胡想!

  杨小楼、刘砚亭之《长坂坡》

  刘宗杨是刘砚芳的儿子,小楼的外孙,他学小楼几乎以“宗杨”为号,可谓人云亦云,简直是一位有心人了。可惜,心不足而力不足,宗杨学杨,只要《连环套》“穿山而过”时的两个简单的表态略成心思,其余仍是驴唇不对马嘴!谈到武工,宗杨在《连环套》中天霸和郝天龙对阵时的一段耍六合刀,也可算是小楼的真传。然而,亦不外仅此罢了!三十多年的亲炙,其难如斯!其难而又不易遇知音又如斯!

  小楼死于沦亡末期的北平(1938),不及看到所谓翠葆霓旌的重临,这是他的遗恨。他晚年编了很多新剧(吴幻荪君润色),像《罈山谷》、《屯土山说三事》、《野猪林》,都含有抵挡不服的认识或倡导民族精力。这是我们敬爱他、“佞他”的处所。假如他不死,假我数年,在中国新京戏的红氍毹上,他必然仍是会不服老的。

  (《外国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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